握住你,握住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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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析下面的小说,讲了一个什么故事:
公司的女同事们聊起一件事:男人自慰被撞见,谁有过这种经历?

有人说老公被孩子撞见。有人说前男友被室友撞见。有人说自己撞见过弟弟。笑声一阵一阵的。

我没参与。我坐在工位上改一份PPT,把第三页的图表颜色从蓝改成绿。

但我听见了。我听见的时候,脑子里出现一个画面:一扇门被推开,光涌进来,床上的人慌忙拉被子。

然后我看见小周。

她坐在对面,也没参与。但她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

那一眼很短。但我忽然觉得,她看见我了。

不是看见我在改PPT。是看见那个画面也在我脑子里。

---

小周是实习生,来两个月了,坐我斜对面。平时不说话,只在我们偶尔同时接水的时候点个头。

但我注意到一件事。

每天中午,我离开工位的时候,她会抬头。

不是每次。是大多数时候。就抬一下,看一眼,然后低下去。

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

后来我开始留意她。

她中午吃什么——便利店的饭团,原味的。她喝水多不多——多,一下午去三四趟茶水间。她跟谁说话多——跟对面的女生,聊综艺,聊口红,聊一个叫王什么明星的八卦。

普通女孩。二十四五。短发。不化妆。戴眼镜。

普通到没什么可记的。

但我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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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租的房子在五楼,朝北,一室一厅。客厅没电视,卧室没窗帘——前任房主拆了,说“这样早上能被阳光叫醒”。我住了三年,每天早上被阳光叫醒,从来没装回去。

阳光很好。阳光从早上六点照到中午十一点,把我的床照得发白。

我没有女人来过这间卧室。但我经常在阳光最好的时候,躺在那张发白的床上,把手放在自己身上。

不闭眼。

我看着天花板,看着阳光里的灰尘飘来飘去,看着窗外的楼顶,看着偶尔飞过的鸟。

阳光照在我身上,照在我手上,照在它正在做的事情上。

没有任何遮挡。

---

我开始买盐是因为一个偶然。

有天中午去便利店,收银台旁边摆着新货,那种最小包装的盐,一块五,透明袋子,印几个红字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拿了。

回到公司,走进洗手间,第三间隔间,门锁是好的。

我坐下来,把盐袋放在腿上。

没拆封。

我看着那袋盐。白的。细的。普通的。

然后我拆了。

倒了一点在左手心。

右手放上去。

盐在皮肤上。不是滑的,是涩的。每一粒都在那儿,不融化,不走开。

我闭上眼睛。

那一瞬间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
不是快感。是存在。

那些盐粒在说:你在。你在。你在。

后来这就成了习惯。

每天中午,便利店,盐,第三间隔间。

---

有一次,我正握着盐,手机震了。

微信。小周。

我愣住了。

她从来没给我发过消息。

我点开。

她说:你中午到底去哪儿?

我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
然后我回:洗手间。

她说:我知道。

她说:我是说,你去洗手间干什么?

我没回。

过了一会儿,她又发:你不用回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有人知道。

然后她撤回了。

我看着“有人知道”那四个字,在屏幕上消失了。

但我已经看见了。

---

第二天中午,我照常去便利店,照常买盐,照常走进第三间隔间。

坐下。

拆盐。

倒一点在左手心。

右手放上去。

然后我听见门外有声音。

脚步声。停住了。

在第三间隔间门口。

我屏住呼吸。

那脚步声停了大概五秒。然后走了。

我低头看手心里的盐。

盐还是盐。什么都没变。

---
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,阳光没了,灯没开。黑暗。

我躺了很久,没动。

然后手机亮了。

小周。

她说,你今天中午在第三间?

我看着那行字。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。

我说,你怎么知道?

她说,我听见了。

她说,盐的声音。

我说,盐没有声音。

她说,有。你动的时候,有那种很轻的沙沙声。

我没回。

她说,我听过。

她说,我也有过。

我愣住了。

我说,你也有过什么?

她说,我也有过一个东西。

她说,不是盐。是别的东西。

她说,你想听吗?

我说,想。

---

她开始打字。打得很慢。一条一条发过来。

她说,我大二那年,租的房子在六楼,没电梯,朝北,跟你现在差不多。

她说,我有一段时间,每天晚上睡不着。不是失眠,是不想睡。躺在那儿,睁着眼睛,看天花板。

她说,后来我开始拿东西。不是故意的。就是伸手摸,摸到什么算什么。有时候是枕头,有时候是书,有时候是衣服。

她说,拿着。就拿着。不干什么。

她说,有一天我摸到一个发卡。铁的,旧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床缝里的。

她说,我握着那个发卡,握了一整夜。

她说,天亮的时候,我发现手心里有印子。发卡的形状。压出来的。

她说,我看着那个印子,忽然哭了。

她说,不是因为难过。是因为那个印子在说:你在这儿。你握了一夜。你有证据。

她说,后来我每天都握着那个发卡睡觉。

她说,握了一年。

她说,毕业搬家的时候弄丢了。

她说,我找过。没找到。

她说,后来我就再也没握过东西。

她说,直到今天,听见你的盐。

---

我看着这些字,看了很久。

手机屏幕暗了。我点一下,又亮了。暗了。又亮。

最后我回:那你现在握什么?

她回:什么都不握。

她回:但我想握点什么。

她说:可以吗?

我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。是问我可不可以。还是问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她握。

我没回。

我等了一会儿。

她又发:算了。睡吧。

然后她撤回了最后一条。

但“算了”没撤。“睡吧”没撤。

我看着那两个字,看见屏幕暗下去,看见黑暗又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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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我还在那间卧室,阳光很好。我躺在床上,手放在自己身上。

但旁边有个人。

我看不清她的脸。只知道是个女人。她躺在阳光里,跟我并排。

她也把手放在自己身上。

我们都不说话。阳光照着我们。我们做同一件事。

然后她转过头,看我。

她说,你知道盐是用来干什么的吗?

我说,不知道。

她说,盐是用来让东西不坏的。

她说,以前没有冰箱的时候,东西放久了会坏。用盐腌上,就能放很久。

她说,你猜被腌的东西会怎么想?

我说,什么怎么想?

她说,本来会坏,会烂,会变成别的。但盐不让它变。盐让它一直当自己。

她说,它愿意吗?

我没回答。

她转过头,继续看着天花板。

她说,我觉得它愿意。

她说,因为变成别的太久了。当自己很难得。

---

第二天中午,我没去便利店。

我坐在工位上,没动。

十二点半,我看见她站起来,往门口走。

走到门口,回头。看我。

那一眼跟以前不一样。那一眼里有一个问题。

我也站起来。

跟着她走出去。

电梯。一楼。便利店。

她走进去。我跟着。

她走到货架前,拿了一袋盐。一块五,不加碘,产地湖北。

她拿到收银台,扫码,付钱。

然后她回头看我。

她说,然后呢?

我说,然后跟我来。

---

我带着她走进公司大楼,走进洗手间那层,走到第三间隔间门口。

门关着。

我说,就是这儿。

她看着那扇门,没动。

我说,你可以进去。我在这儿等。

她说,你呢?

我说,我去隔壁。

她说,不。她说,一起。

我看着她。

她说,不是一起进去。是一起做。

她说,你在隔壁。我在这儿。同时。

她说,可以吗?

我说,为什么?

她说,因为我想知道,有人跟我做着同一件事的时候,是什么感觉。
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别的。只有一个问题。

我说,好。

---

我走进第四间隔间。门锁是好的。

坐下。

我听见隔壁的门关上了。

然后我听见那袋盐被撕开的声音。很轻。但在安静的洗手间里,听得见。

然后我听见她倒盐的声音。沙。

然后安静了。

我也撕开我的盐。倒一点在左手心。

右手放上去。

闭上眼睛。

然后我听见隔壁有声音。不是盐。是呼吸。很轻。很快。像在忍着什么。

我继续动。

盐在磨。呼吸在响。

两个隔间里,两撮盐,两个人。

在同一分钟里。做着同一件事。

---

后来我们同时停了。

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停的。我只是感觉到那个“同时”结束了。

然后我听见她站起来。开门。洗手。

我也站起来。开门。洗手。

她站在洗手台前面,低着头,冲手。

我站在她旁边,冲手。

水哗哗的。

她忽然说,你知道吗,我刚才没哭。

我说,嗯。

她说,我以为会哭。

我说,为什么以为会哭?

她说,因为上一次握发卡的时候哭了。

我说,你为什么没哭?

她关了水。甩了甩手。

她说,因为你在旁边。

她说,有人知道的时候,就不用哭了。

---

后来我们经常这样。

不是每天。不是约定。就是偶尔。

有时候中午,她站起来,我看她一眼。她点了下头。我就跟着。

有时候我站起来,她看我一眼。我点一下头。她就跟着。

便利店。盐。第三间和第四间。同时。

不说话。不交流。不约明天。只是同时。

然后洗手。然后回去。然后继续。

---

有一次,洗手的时候,她忽然说,你知道吗,我开始想一个问题。

我说,什么?

她说,如果有一天,我们同时打开门,会怎么样?

我看着镜子里的她。

她说,不是现在。是做完之后。同时打开门。看见对方。

她说,会怎么样?

我说,不知道。

她说,你想试吗?

我看着她。

她说,就一次。

我说,好。

---

那天我们做完之后,没直接起来。

我等了一会儿。听见她那边有动静。

然后我听见她站起来。

我也站起来。

走到门口。手放在门把上。

我听见她的门把也在响。

然后我们一起打开了门。

她站在第三间隔间门口。我站在第四间隔间门口。

我们看着对方。

她的脸上有汗。额头上。亮晶晶的。

她左手心里还有一点白。盐。

她看着我。我也看着她。

然后她笑了一下。不时开心的笑。是那种“果然如此”的笑。

她说,你看,没什么。

我说,嗯,没什么。

她说,我们回去吧。

我说,好。

我们走到洗手台前,一起洗手。

水哗哗的。

她忽然说,但我刚才看见你的时候,有一瞬间,我觉得你是盐。

我说,什么意思?

她说,就是那种感觉——你在那儿。你不说话。你只是在那儿。但你知道我在。我知道你在。

她说,那就是盐。

她关了水。

她说,走吧。

---

那天晚上,我又做梦了。

还是那间卧室。还是那张床。还是阳光。

她躺在旁边。

但这次,她没在做什么。她侧过身,看着我。

她说,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发卡的事吗?

我说,不知道。

她说,因为我做了梦。

她说,梦里我在握那个发卡。但发卡变成了一只手的形状。

她说,我就握着那只手。握了一夜。

她说,天亮的时候我醒了,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
她说,但我知道那只手存在过。

她说,因为梦里有人跟我说了一句话。

我说,什么话?

她说,那人说,你不是在找东西。你是在找那个知道你在找的人。

---

我醒了。

躺在床上。阳光还没来。窗外还黑着。

我躺了一会儿。

然后我拿起手机,给她发了一条微信。

我说,你睡了吗?

过了几分钟,她回:没。

她说,你也没睡?

我说,刚做了个梦。

她说,梦见什么?

我说,梦见你说了一句话。

她说,什么话?

我说,你说,你不是在找东西。你是在找那个知道你在找的人。

她没回。

我等了很久。

手机亮了。

她说,我没说过这句话。

她说,但我也做了个梦。

她说,梦里我握着你的手。

---

后来她实习期结束,去了另一家公司。

走之前,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。

她说,我买了一袋盐,放在新公司的抽屉里。

她说,不实用。就是放着。

她说,这样每次打开抽屉,就能看见。

她说,看见的时候,就知道你在那边也有一袋。

她说,谢谢。

我看着那条微信,看了很久。

没回。

但那天中午,我去便利店,买了两袋盐。

一袋用。一袋放着。

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。

每次打开,就能看见。

---

又过了很久。

有天晚上,她发来消息:这周末我回去办点事,有空吗?

我说,有。

她说,想去你那儿看看。

我说,好。

---

周六下午,她来了。

站在门口,拎着一袋橘子。

她说,不知道带什么,就买了这个。

我说,进来吧。

她走进来,站在客厅中间,四处看。

她说,跟我想的差不多。

我说,你想的什么样?

她说,空。干净。没什么东西。

我没说话。

她走到卧室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

她说,窗帘呢?

我说,没有。

她说,你之前说阳光很好,是真的。

她走进去,站在窗边,往外看。

我跟在后面,站在门口。

她转过身,坐在床边。

她说,我坐一下。

我说,好。

我也坐下来。隔着一人的距离。

---

阳光照进来。下午三四点的光,斜的,软的。

照在床上,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旁边空出来的地方。

她伸出手,放在阳光里。

她说,这个光真好。

我说,嗯。

她说,你每天就在这个光里?

我说,嗯。

她没说话。手还放在阳光里。

过了一会儿,她把手收回来,放在自己腿上。

她说,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

我说,能。

她说,你一个人在这儿的时候,在想什么?

我说,没想什么。

她说,不可能。

我说,真的。什么都没想。就看着光,看着灰,看着手。

她说,看着手干什么?

我说,看它在动。

她低下头。

过了一会儿,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
她说,我也想试试。

我说,试什么?

她说,在这儿。在这个光里。

她看着我的眼睛。

她说,可以吗?

---

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我。

她说,你不用回答。

她伸手,把窗帘的横杆往上推了一下。空的。没东西。

她转过身,看着我。

她说,你出去一下。

我站起来,走出去,带上门。

站在客厅里。

听见里面有动静。很轻的。然后是安静。

过了一会儿,她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。

她说,你进来吧。

---

我推开门。

她躺在床上。阳光照着她。

被子盖到胸口。她侧着头,看着门口。

她的眼睛在光里,亮亮的。

她说,来。

我走过去。站在床边。

阳光照着她,也照着我。

她伸出手。我握住。

她说,你躺下。

我躺下。在她旁边。隔着一拳的距离。

被子下面,我知道她什么都没穿。我也什么都没穿。

但被子盖着我们。阳光盖着被子。

她说,你看,这个光。

我看着光。照在我们两个人身上。

她说,我以前没想过,光可以这样。

我说,什么样?

她说,可以找两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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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们没说话。只是躺着。握着的手松开过,又握住过。

阳光慢慢移。从床中间,移到床尾,移到墙上。

她翻了个身,面对我。

她说,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?

我说,不知道。

她说,我在想盐。

我说,盐?

她说,嗯。盐是用来让东西不坏的。

她说,以前我握发卡,是怕自己坏掉。

她说,后来我听着你的言,是知道有人也在握着什么。

她说,现在——

她停了一下。

她说,现在不用了。

我说,为什么?

她说,因为有人握着我了。

---

她伸出手,放在我胸口。

她说,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?

我说,能。

她说,你那些盐,还在用吗?

我说,在。

她说,明天还去吗?

我说,不知道。

她说,我明天就走了。

我说,嗯。

她说,下次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。

我说,嗯。

她没说话。手还放在我胸口。

过了一会儿,她说,那我再握一会儿。

我说,好。

她的手从我胸口移开,伸进被子里。

握住我。

---

阳光已经移走了。房间里暗下来。

她的眼睛还在亮。

她的另一只手放在我肩膀上。

她往前靠了一点。很近。

她说,这样呢?

我说,什么这样?

她说,你以前只有自己的手。现在有我的。

我没说话。

她说,哪个更好?

我说,不知道。

她说,我也不知道。

她说,但我觉得,盐还是在的。

我说,在哪儿?

她说,在这儿。

她的手动了动。

她说,在我们的手里。

---

后来天黑了。

我们没有开灯。

窗帘还是没有。月光照进来。

她走了之后,我躺在床上,没动。

我想起她问的那个问题:哪个更好?

我不知道。

以前只有自己的手。现在知道有另一只手存在过。

那不是更好。那是另一种。

像盐腌过的东西。你尝不出原来的味道了。但你知道它不会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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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她走之前,在门口站了一下。

她说,你那袋盐,不用放抽屉里了。

我说,为什么?

她说,你已经有真的了。

她笑了一下。

门关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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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还是每天中午去第三间隔间。

不是每次都用。有时候就是坐着。

盐还在。左手心。右手。一样。

但不一样了。

因为“有人知道”变成了“有人来过”。

她还在她的城市里。偶尔发消息。偶尔发照片。偶尔说“今天打开抽屉了”。

我也打开抽屉。

那袋盐还在。没拆。放着。

旁边多了一个东西。

一个发卡。铁的,旧的。她走之前留下的。

她说,这个给你。万一哪天又需要我点什么。

我说,好。

现在它和那袋盐放在一起。

在床头柜的抽屉里。

每次打开,就能看见。

看见的时候,就知道——

有人来过。有人握过。有人还在。

在盐里。在发卡里。在那些“同事”里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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